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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抓進宮殿大廳時,褚冥漾才剛恢復神智,跟之前有些迷迷糊糊不同,他這次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力量的蓬勃,也感受到了力量的溝通,他可以而且也能夠命令一切依順他的心意。
只要他想,萬事將隨心所欲。
真正掌握力量的這一刻,他沒有喜悅,只有即將挨罵的心虛。
然而,一片沉靜,或說是死寂。
殊那律恩血色的眼眸注視著他許久,才開口道:「出乎意料的,迅速成長了。」
是滿意外的啦……但與他無關喔,是說幹掉黑術士有沒有額外抵錢的啊?
殊那律恩忽然伸手抵在他額頭上,對著那雙困惑的黑色眼睛開口問他:「到盡頭的路還很漫長,你將迎來許多時間也無法解決的問題,我以『誓言』起問你——」
隨著殊那律恩的話語,他們腳下亮起一個黑色與白色交織的陣法,褚冥漾驚訝的感受到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之力,以及元素的見證之力。
「此時此刻,你的回應將被記載在萬事萬物,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監督你的眼,於是我問你。」腥紅的色澤逐漸轉為豔麗,深深凝視著他,說:「你是否能成為問心無愧的存在。」
「你是否能不服從慾望、不屈服黑暗,堅持信念與想望,在這段時間結束之前,控制自己不瘋狂、不傷害生命。」
不覺得問一個鬼族這個問題好像在搬石頭砸自己的腳……
這個吐槽的念頭閃過得很快,褚冥漾回視那雙冰冷的眼睛,他知道只要他一個心念不對,他的時間現在就會被結束了,不用等到什麼末路盡頭。
他並沒有多想就回應:「能。我可以。」
陣法中作為見證的元素各自分裂成兩份,一半在他心口上深深紮入,黑色的血滲透的衣服,元素在他胸膛上刻畫成陣,會永遠監視著他,直到他破壞誓言而破開他的胸膛、結束他的時間。
另一半則在殊那律恩的左手臂上蜿蜒成一道如鎖鏈般的模樣,若是違約,同樣有權利處決他。
褚冥漾差點痛死,摸了摸胸口,傷口已經癒合了,他拉開血糊糊的上衣,看見蒼白的胸口上有一道黑色的符文,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得懂意思!
靈魂即故土。
褚冥漾待在自己宮殿的房間裡,無所事事躺在舒服的床上放空著,忽然聽到一股細碎的聲音,像是在哭喊又像是憤怒,不同於那些整天在他耳邊吵著要殺什麼打什麼的玩意兒,這個聲音很有趣、很特別。
居然想在獄界求生,是什麼倒楣的生物混進來了嗎?
出於一點點好奇和被吵得有點煩的心情,褚冥漾總算踏出了宅很久的基地,遠遠看見一道黑紅色潑墨般的人影,正死命掐著一個渾身冒著噁心液體的鬼族,恨不得同歸於盡一樣。
劣質鬼族腐敗噁心的臭味不用靠近都可以聞的到。
是被汙染的生靈,不知道怎麼跑到這裡來的,花了一番功夫終於把那隻鬼族弄死了,但他自己也被汙染得差不多了。
褚冥漾坐在階梯上、撐著下巴看著那人沾染了毒素卻還是努力想站起來的模樣,跌跌撞撞、摸索著前進,用嘶啞的聲音大喊:「有人嗎?」
救救我——
有點厭世的垂著眼望著那道虛弱的身影,褚冥漾看了看周遭漸漸被未滅亡的靈魂吸引而來的低階鬼族,貪婪的試圖勾引吞吃新鮮的生靈。
他起身來到那人身邊,才發現居然是一名妖精,靈魂本該帶著風一般自由的氣息,卻幾乎被毒素腐蝕千瘡百孔,明明身體已經不堪負荷倒下,嘴裡卻還在努力求救,低啞又微弱的呼喚著某個名字。
「被神……眷顧過的地方……很不錯的出身。」褚冥漾喃喃自語著,自從掌握了力量之後,他忽然就能聽懂言語中暗藏的力量和出身之處,低頭看著已經失去氣息的妖精,「很可惜,我並沒有喚醒你的能力,只能送你走了。」
「你死錯地方了。」
應他召喚而來的闇色一吋一吋的吞噬掉這具屍體,沒想到居然還有一點頑強的靈魂之光,倔強的不肯離去,明明滅滅的閃爍著微光。
褚冥漾有點無言的看著這顆迷你到不行的光球,在黑紅色的背景襯托下亮到不行,四周的騷動與私語更明顯了,恨不得把這個小點心一口吃掉。
光球可能是感受到即將被吃掉的恐懼,所以激動地四處亂飄,飄的褚冥漾想一巴掌拍爛它。
「你好煩……我送你去一個地方養老,閉嘴!」
「你要知道我並不是收容所。」
殊那律恩看著年輕的第五王和那顆蹦跳到不行的光球。
「讓它在這裡當個燈泡也不行?」飄的他心煩意亂。
「你看起來更需要。」殊那律恩微微挑眉,看著一臉心煩氣躁的鬼王,慢條斯理的說道:「靈魂並不久流於時間中,它終會去到歸處。」
「那要多久?」
「相對於你,將只是一眨眼的時間。」
那他希望下一個眨眼後這個球就直接消失到它的去處可以嗎?
望向心不甘情不願的年輕黑眸鬼王,殊那律恩忽地揮了揮手,四周緩緩浮現一點一點的光芒,有大有小,有的明亮閃爍像顆LED燈、有的微弱到宛如下一秒就會熄滅。
「這些也交給你了。」
褚冥漾瞬間感覺殺欲上來了。
「我並不適合作為它們的歸途。」
他看起來有很適合嗎?難道他家要變成什麼靈魂養老所?
殊那律恩無視掉他心中那堆碎碎念和抱怨,晃晃指尖將那些飄飄忽忽的光球送到褚冥漾身邊,「生有所依,死亦應有所靠。我能夠與生命溝通,它們在我身邊不能好好的走完。」
「無形之體產生慾望終不是好事。」
聽完殊那律恩的話,褚冥漾只覺得滿頭問號,最後在非自願的情況下,帶了一堆光球回去。
大廳瞬間亮如白晝,到處都是亂七八糟亂飄的光球,褚冥漾超級無言,還不只這樣,耳邊一直有絮絮低喃,有老有少有男有女,這些光球不只吵到眼睛還吵到耳朵!
褚冥漾被它們煩到想耍廢也廢不好,想出門晃晃也會有一堆球跟上來把他裝飾成一棵人形聖誕樹,早!知!道!就應該先跟殊那律恩學好那個把光球藏起來的術法再走!
來啊,你聽聽看。
我們……
又是被煩得要命的一天、還是兩三天?對時間已經沒有概念,每天跟這些球相處真的會讓他殺欲直噴。
被氣得不行,褚冥漾瞪著眼坐在大廳裡聽著耳邊吵吵鬧鬧,就算他不想聽聲音也會鑽進耳朵裡,有夠不考慮隱私的!
這些殘破的靈魂大多是保存生前最執著的一件事,也是因為這些執念太過純粹反而不沾染黑暗,因此存在時間飄盪,或許在白色的世界它們能被妥善安置,然而在這裡,除了等死一無所有。
來啊,你聽聽看。
聽……見了——
「聽見了聽見了,快說完趕快閉嘴吧。」他一說完,一堆光球飄到他眼前,差點把他閃瞎,光芒熠熠,像是一台台的小錄影機一般開始播放某些片段,大都很短而且很破碎。
有些播完後,在原地閃爍了幾下便輕飄飄地消失了,太過突然又簡單,讓褚冥漾有瞬間怔愣。
就只是這樣嗎?
霎時間,他望著滿大廳的閃爍光球,直到許久之後他才了解到:並不是所有滯留的靈魂都有歸處,靈魂太過單薄無法承載起執念與慾望,當載體越來越虛弱,最終面臨的也只是消逝。
只有很少數的,才能真正去到應去之地。
那麼,他的歸處又是如何?
對已經身為鬼族的他而言,並沒有意義了。
TB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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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,你們到底要不要談戀愛了?
為什麼萊斯利亞沒有出現!!!(撕心裂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