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悲文版,嗯,應該說原本這篇我就想讓漾漾死掉,但是不忍心,所以就讓他活下去了XDDD
  這次下定決心把他賜死了!(樂)
  
  
  
  
  * * *
  
  
  同壽啊……真是個微妙的詞……
  
  褚冥漾無力的趴在桌面上,像灘爛泥一樣,明明最近都沒有被拖去出任務,也沒有被友人抓去參加奇怪的活動,但是褚冥漾就是覺得莫名的疲憊,發自心靈,深深的感到異常疲憊。
  
  ……或許跟他心境已老有關?果然人想太多就是老的快……
  
  褚冥漾悠悠的嘆口氣,看著面前的冰淇淋泡芙,卻沒有吃它的慾望,腦袋裡不停的轉著、不斷地思考著「同壽」的問題,想到腦袋都快炸掉了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冰炎才好。
  
  褚冥漾緩緩坐起身,伸手拿起冰淇淋內餡已經半融化的泡芙,一口一口緩緩的咬著。
  
  想起前幾天冰炎突然提起這件事時,自己還傻愣愣的反問對方:「兜售?學長你要去賣什麼嗎?」結果當然是被人狠狠的巴了一下後腦,之後,對方冷冷的留下一句「好好想想」就離開了,也不解釋清楚,還是後來去問了幾乎無所不知的紅袍友人後,他才知道原來不是「兜售」而是「同壽」──與對方共享相同壽命。
  
  是說,知道是同壽也不能幹麻啊!
  
  有時候,褚冥漾真的覺得冰炎惜字如金的個性讓他感到非常沒力,偏偏自己又沒那個膽去問清楚,總覺得問清楚之後就會嚇到直接昇天見阿嬤了,畢竟火星世界總是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術法跟詛咒……
  
  褚冥漾吞下最後一口泡芙,軟趴趴的趴回桌上,額頭靠著冰涼的桌面,腦中不斷轉著有關「同壽」的事,越想越沒力。
  
  皺了皺眉,褚冥漾用力的吐了口氣。
  
  這種事不是他想要去想就能想出來的,比考學測基測、比跟鬼族開打、比跟要喚回學長……等等,比那些他所經歷過的事都還要重大N百倍的這種事,真的不是他想要就能決定的……
  
  他喜歡學長,但是……
  
  褚冥漾的眼神變的悠長,凝視著窗外澄澈的天空。
  
  要是老爸、老媽、老姐還有然都回到安息之地後,剩下我一個怎麼辦啊?而且……要是同壽的話,不就代表一輩子都要被學長巴頭巴到死了嗎?
  
  ……自己都好想吐槽自己。
  
  「唉──同壽啊……」褚冥漾抹了抹臉,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自言自語般說道。
  
  
  * * *
  
  
  冰炎脫下黑袍,先洗了個澡,把身上的砂石灰塵血汙通通洗掉,然後套上襯衫後,坐上沙發,靜靜的看起書。
  
  過了不久,聽到隔壁有開門聲和腳步聲,知道自家的腦殘學弟已經回來了,但是冰炎並不急著過去要答案,清楚對方思考一件事總是會再三的、反覆的想,然後下定決心,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。
  
  他知道這次他沒辦法插手,無法給予對方明確的選擇,只能要他自己去想,去琢磨。
  
  這一次,要做選擇的是褚,自己不能暗示他,也不能強迫他,這個決定攸關到兩人的未來,雖然對自己也有影響,但影響沒有對褚來的大,所以必須要由褚自己決定,不像之前可以幫助他離清思路,讓他做出最有利的選擇,這次,褚所做的選擇是要賭上他自己的一切的,所以只有這次,絕對不能幫助他。
  
  只有這次,不能插手,不管結果是如何。
  
  冰炎輕輕的吁了口氣,闔起書本。
  
  人們總是說精靈是淡然的種族,但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精靈只對自己認定的人事物執著。
  
  人們又說精靈是寡欲無求的種族,這點他們到是說對了,精靈所想要的很少很少,但是,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獸王的血統,他想要的很多。
  
  他最想要的,就是褚。
  
  他多麼希望可以一起跟褚走過很多年,十年、百年、千年,一直到他們都各自回歸,他回到主神的懷抱下沉睡,褚到安息之地沉眠。
  
  因為精靈跟一般的種族不一樣,精靈不會輪迴,不像一般的種族可以轉生,以新生的姿態繼續在那美麗無垠的世界活躍,所以精靈的壽命很漫長,長到他們足以看遍世界的各種面貌、各種變化,然後滿足的長眠。
  
  他無法轉世,但是褚可以,一直一直不斷的轉世。
  
  夏碎那聰明的弟弟曾跑來質問:
  
  「為什麼冰炎學長要讓漾漾知道同壽?」
  
  他忘記自己當時的表情是怎樣,語氣又如何,只記得自己當時回答:
  
  「因為我不想不斷地在時間的洪流中找他,我希望我們可以一直不間斷的走下去。」
  
  他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已經過分躁進了,但是,他無法在擁有褚之後又再度失去他,然後在時間之流裡尋找褚,在身為混血精靈的漫漫長生中,他要用多少年等待褚?又要用去多少年去尋找褚?
  
  千冬歲沉默了,然後低聲的說了句:「那冰炎學長知道要一個人類忍受近乎永恆生命是什麼感覺嗎?」
  
  之後,千冬歲就沒再來找他了。
  
  冰炎相當清楚千冬歲說的沒錯,但是自己內心非常渴望褚給的答案是「願意」,因此,他不能也無法給予褚任何可供選擇的道路。
  
  
  * * *
  
  
  這並不是答應不答應的問題。
  
  褚冥漾煩躁的抓亂頭髮,這幾天被這問題攪的沒辦法好好的睡上一覺,讓他的脾氣越來越不好,精神越來越差。
  
  帶著有點蒼白的臉色走進學生餐廳,褚冥漾一屁股坐到「沉思座」──這幾天固定坐在那個位置思考,煩躁的拿起叉子,戳著眼前剛送來的蛋糕,沒有吃下去的欲望。
  
  『漾漾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冰炎學長?』
  
  褚冥漾腦中不斷轉著這句話,想起千冬歲那一臉神秘莫測的表情,和那清淡的口吻。
  
  『再怎麼想也想不出來,怎麼不去問問學長的看法?』
  
  褚冥漾皺著眉,重重的吐了口氣,低聲呢喃道:
  
  「講的那麼簡單……這又不是問了就會有答案的……搞不好學長還會一腳把我踢回去叫我自己好好想出來才准去找他……」
  
  「你倒是很了解。」冷淡的嗓音兜頭灑下。
  
  褚冥漾抬頭一看,穿著黑袍的冰炎拉開面前的椅子坐下,晶亮的紅眼看著他,褚冥漾一看到他,感到有點悶,連續幾天的煩躁根源出現在自己面前,褚冥漾已經不管自己是不是會被種到黑館,一雙黑眸用力的瞪著冰炎。
  
  「所謂『同壽』,是我將一半的生命分給你,兩個人擁有一樣長的壽命,而且我可以感覺到你的狀況,同樣的,你也可以知道我的狀況。」冰炎說道。
  
  學長你在說啥?分一半的壽命給我?那學長你會怎樣?
  
  褚冥漾一邊聽一邊瞪大眼睛,冰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繼續說道:
  
  「這是同命契約中最簡單的一種,而且,其中一人的死亡並不會影響到另一方,我只是把壽命分給你,不是把我的『性命』分給你,這是『同命契』,不是『同生契』。」
  
  褚冥漾一臉呆愣。
  
  冰炎瞟了下褚冥漾呆滯的臉,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話:
  
  「我要去出任務了。」
  
  銀白的傳送陣消失在褚冥漾眼前,褚冥漾久久無法回神,腦中不斷打轉著那句話:「這是『同命契』,不是『同生契』。」
  
  只求同壽,不求同死。
  
  你怎麼說?
  
  
  * * *
  
  
  「這是『同命契』,不是『同生契』。」  
  
  只求同壽,不求同死。
  
  你怎麼說?

  
  * * *
  
  
  過了幾年之後,他們都從學院畢業了,千冬歲、萊恩以及褚也都回到原世界,這個問題依然無解。
  
  冰炎依然在學院裡,因為他的特殊身分,他不用當行政人員,他照樣可以出任務,他可以自由行動而不必聽公會命令,他可以自由的來去原世界,去找那經常莫名的忙得不可開交的學弟情人。
  
  很悠閒的感覺。
  
  還不到他要繼承責任的時候,所以他可以在滿百之前的年歲,陪伴著褚冥漾。
  
  這些年來,冰炎還在等待褚冥漾的答案,褚冥漾雖然是妖師,但他依然是人類,人類的壽命在長生漫漫的精靈眼中,簡直短的不可思議,自己雖是混血,但依然是精靈,壽命比起任何一種種族,都要來的長壽,近乎永恆。
  
  分給褚冥漾一半的壽命,對冰炎來說,並沒有任何差別,他的生命依然接近永恆,但是……褚冥漾可以接受自己不老不衰的年輕樣貌?看盡身邊親人朋友的生命殞落?在漫長生命中依然保持著對所有生命的喜悅與熱情?
  
  這是冰炎所畏懼的,因為,他沒辦法說準這個有時堅強,有時又膽小的要命的學弟戀人會不會突然退縮?
  
  冰炎很清楚,這個學弟很少會想到他自己,或許是因為不敢去想又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,某種連褚冥漾自己也說不出的恐懼,如今,事關重大,不止關係到他自己,還有他的親人、他的未來,以及許多許多不可知的因素。
  
  他會怎麼想?他會怎麼做?
  
  冰炎皺了下眉,不太想再深入思考,因為不可預知的因素太多,他沒辦法做太多的預測,更何況……即使預見了那個未來又如何?
  
  他已經把選擇權交給褚冥漾了,所以他已經不能介入了,也不該再插手了,只是……會忍不住一直去想、一直去想。
  
  輕輕的吐了口氣,冰炎回到黑館大廳,看見賽塔和安因正在喝茶聊天。
  
  「日安,亞殿下。」賽塔率先點頭打招呼,臉上還是帶著如往常般的淺淺微笑,讓人感到如沐春風。
  
  「早安,冰炎。」安因也對著冰炎點點頭,臉上的表情不像平常般高貴冷靜,現在的安因就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像中的天使般,神聖、莊嚴又不失溫柔。
  
  「兩位一切安好。」冰炎輕輕的彎身行禮,賽塔輕笑起來,安因溫聲的招呼冰炎一起來喝茶,對前輩的邀請,冰炎沒有理由說不,況且現在的自己很悠閒。
  
  「亞殿下還在為『同壽』的事情困擾嗎?」賽塔一邊將茶杯推到冰炎面前,一邊柔聲問道。
  
  冰炎端起茶杯,微瞇起紅眼,輕輕的點頭。
  
  「我想,褚同學應該很快就會給您答覆了。」賽塔微笑著說,那雙淡綠色的溫潤眸子也跟著微微彎起。
  
  冰炎微微一顫,淺淺的抿了口茶,馥郁的茶香縈繞在他鼻端。
  
  他不會為他做過的事或說過的話感到後悔,他從不。
  
  
  * * *
  
  
  褚冥漾已經考慮了許多年了,他問過許多壽命百歲甚至千歲的朋友和熟人,其中又以賽塔和安因的意見最為寶貴,尤其是安因,他的想法讓褚冥漾受到非常大的震撼和體悟。
  
  『在漫長的歲月中,一點一點的忘記那些曾經陪伴過的重要的人的臉孔和聲音,但是,曾經留下的感覺和身體的記憶是不會消逝的,心會記住他們,不管好的壞的。』
  
  安因帶著有點憂傷的輕暖笑容說著。
  
  一想起這句話,他就感到一陣惡寒。
  
  要是他接受了學長的提議,總有一天,他的親人、他的朋友和那些他喜愛的人們,都會離他遠去,不復存在。
  
  即使經過輪迴再度歸返到這世界上,也不是同一個人了,那些共同有過的過往和記憶,早就被洗淨了,即使有相同的靈魂,卻是另一個新生命,一個陌生人。
  
  褚冥漾感到心驚膽跳,但是,學長也是一個人,一個人跨過千年,一個人孤傲而獨立的活著,然後,夏碎學長出現了,後來,自己也陪伴在他身側,還有許多許多的朋友。
  
  有一天,學長的身邊會少掉一半的人──或許那裡面也會包括自己也說不定──但是,還是會有人陪伴著學長走過接下來的漫漫長生,只是,那些逝去的、離開的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  
  先撇開學長不談,自己真的有辦法熬過百年、千年的歲月嗎?那麼長那麼久的生命裡,會看盡多少人生風塵事?還有那些數不盡的花開花落。
  
  褚冥漾皺眉,至今,他已經為這件事猶豫不決的好幾年了,再繼續拖下去,對他和學長還有其他在等待答案的人,都是一種傷害,他該做出決定了,這件事也該告個段落了。
  
  褚冥漾下定決心,仔細的反覆思量過後,預先將等一下要說的話擬了個腹稿,然後張開一個傳送陣,轉眼間,人來到了黑館大廳,看見了正在喝茶的賽塔、安因和冰炎。
  
  「學長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褚冥漾直直看著冰炎,嗓音有點緊繃。
  
  冰炎放下茶杯,淡淡的應了一聲後,跟賽塔、安因告別,帶著褚冥漾往樓上走,一路上,兩人都安安靜靜的,只有行進間衣料摩擦的聲音。
  
  「喀。」冰炎關上門,坐上沙發,伸手摟住褚冥漾的腰,將他抱進懷裡,靠在他的肩上,輕輕的閉起眼睛,等著褚冥漾開口。
  
  「學長……」褚冥漾猶豫的叫了一聲,冰炎輕輕的哼了聲,表示他有聽到。
  
  「學長……我還是很害怕。」褚冥漾小聲的說,冰炎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將他摟的更緊。
  
  「……嗯。」許久之後,冰炎才悶悶的應了一聲。
  
  「……對不起。」褚冥漾猶豫了很久之後,才輕輕的說,然後瞬間感覺到呼吸困難──冰炎用力的圈緊他的腰,像是在懲罰他的失言一樣。
  
  「不需要說對不起,這是你的選擇,而我尊重你的選擇,所以……」冰炎將手勁放鬆了點,頓了一下,然後輕聲的開口:「不要說對不起。」
  
  「嗯。」褚冥漾微微的點了下頭,然後用有點顫抖的聲音說:「學長,我還有六十年可以陪你。」
  
  冰炎感覺到有水滴在他的手上。
  
  「有什麼好哭的?要哭也是我哭吧?」冰炎有點無奈的說。
  
  褚冥漾搖搖頭,霎那間,有更多的水珠滴落在冰炎的手指上、手背上,冰炎不再說話,只是摟著褚冥漾輕輕的搖晃。
  
  六十年,對身為人類的褚冥漾來說或許很長,但是對冰炎來說,一點都不,如果可以的話,冰炎多希望能再有幾百幾千個六十年,但是,他不能這樣做,因為他已經把選擇權交給褚冥漾了,從那時候起,他就只能等待,等待褚冥漾的答案,即使他有多麼希望褚冥漾接受同壽,他都不能插手。
  
  如果可以有幾百幾千個六十年……
  
  「褚,不要哭了。」冰炎嘆息般的說。
  
  人生是一條單行道,沒有倒帶,也不能重新再來,更沒有如果。
  
  
  
  
  TBC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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