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,阮曜瀚你不熱嗎?」
  「還好吧,習慣了。」摸了摸脖子,將覆蓋在頸背的髮尾紮成小馬尾,瞬間清爽許多。
  
   *
  
  「不行、不行。不對。不行——」
  「陽陽!是瀚瀚喔!」
  看著在阿姨懷裡不斷扭動的男孩,他覺得被討厭就算了,反正這樣子剛剛好,少了一個超級大麻煩!
  
   *
  
  「不好意思打擾您上課,請問阮曜瀚同學在嗎?」
  「曜瀚——」講台上的老師看向台底下皺起眉的男孩,露出一個安撫的笑說:「陽陽找你喔。」
  「……喔。」很不情願的闔起課本走向門口,聽著特教班老師說著那男孩的狀況,他只覺得討厭的感覺在心裡翻騰,打從心底討厭死那個總是用耍任性來得到他達成他卑鄙目的的人!
  「陽陽,瀚瀚來了喔!」
  看著鋪著光滑木板的韻律教室中男孩耍彆扭的專屬角落,脫下鞋子後走向對方。
  全身沒骨頭般地躺在地上,單手捂著耳朵抱著自己膝蓋,嘴裡哼著奇怪的歌,偶爾講著別人聽不懂的話,一邊將玩具小車沿著木板的縫隙排列整齊。
  「瀚瀚來了喔!」
  依然故我地哼著歌看著地板上的小車。
  「……我來了。」對方的樣子就好像不出聲他就可以一輩子那樣子活著一樣。
  「不行、不行,不行。不對。不可以,這樣不對,摔。」一串不合時宜的片語、單詞從他嘴中溜出來,聲音語調出奇的高、語氣生硬少了起伏。
  「不行——」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高亢的出奇,依然用著尖細的聲音講著別人不懂的話語。
  大概理解到對方意思的男孩有點不高興的抿著嘴,瞪著對方,明明就知道這傢伙叫他走開為什麼又叫他來?這些老師總是喜歡自作主張!
  「陽陽,是瀚瀚喔?瀚瀚要陪你一起上課喔?」老師蹲下身將他的臉輕輕轉過來,專注地看著那視線依然黏在小車上的男孩。
  「不行、不行——」間或講著沒人懂得語言,嘴裡嘰哩咕嚕地呢喃著一大串不知名語音。
  老師依然細細地安撫著攤賴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男孩,溫柔地對他講著好聽話──搞不好他根本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──老師不停地講著,直到職能治療的老師下課、教室的小朋友都走光了,他還賴在地上不起來。
  
  眼前的老師好像笨蛋一樣,方衛陽也是個大笨蛋!大白痴!他也像個白痴一樣老師沒說他可以走就不敢走!笨死了!
  
   *
  
  可是……
  
   *
  
  「啊、曜瀚,衛陽他是不是最近在家裡又開始了耍賴?」老師走在少年身側,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地問著。
  「嗯,最近有時候會,特別是吃飯的時候。」沉穩許多的少年微微側過頭應著。
  「嗯也是——最近天氣開始熱起來了,大概是不想吃飯吧。」老師笑笑地說道,語氣裡帶著一點好笑的感覺,像是自言自語般嘆口氣:「要怎麼讓他吃飯呢?」
  「先讓他喝湯,要冷掉的,然後他就會吃飯了。」
  「對喔!」老師拍了拍手,恍然大悟的表情,笑得燦爛地問道:「曜瀚謝謝你!要不要一起過去華甄老師那邊看衛陽上課?」
  
  ——要去看嗎?
  
   *
  
  「阿姨——!!!」
  「陽陽!」
  正在咬自己的男孩猛地被抱起。
  他看著男孩被緊緊摟在懷裡,幾乎被固定四肢想動都不能動,阿姨盤腿坐到地上輕輕搖晃著,輕輕喊著討厭的友伴的名字和小名。
  後來,阿姨帶著有一點抱歉的笑容站在門口看他回家,他明明沒告訴阿姨他被那暴力的傢伙捏了一個瘀青,但是阿姨還是知道了。
  
  「瀚瀚對不起喔。」
  
  手臂上那被暴力笨蛋捏擰的地方隱隱作痛,手心裡握到發熱的藥膏像是下一秒就會融化在掌心裏一樣。
  他忘不了男孩捏擰他之後的下一秒就是張嘴……他還以為男孩會咬他,但,他卻是用力地咬在自己的手臂上,略微細瘦的手臂上帶著許多細痂和頗新的齒痕。
  毫不留情地咬下去,就好像要把自己咬出一個洞一樣的狠勁。
  
  「方衛陽!不准咬了!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緊很緊,處於變聲期的嗓音因緊張而變得有點破碎,聽起來好像很好笑但他沒心思理會,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,又痛又快。
  「阿姨——!!!」
  
   *
  
  「夏天又到了啊——」
  「嗯啊,他又開始不吃飯了。」
  「誰啊?你女朋友啊?是在減肥喔?」
  「……」
  
   *
  
  好不容易……
  「陽。」呼喚著那目光已經不在飯碗中的少年,他抓起對方白皙的手輕輕碰了下筷子,對方才將視線拉回碗中,握緊筷子,漫不經心地扒了一口飯進嘴裡。
  「菜呢菜呢菜不見了白菜沒有了白菜不見了——」雖然已經進入青春期,但那高亢的出奇的嗓音依然沒有降調多少。
  「碗裡,陽,看著你的碗。」
  「不是、不是、不是——不是、不是。」
  「今天吃高麗菜。」
  「高麗菜、高麗菜。」
  「陽,吃。高麗菜。」伸手抓起對方的手碰了下筷子,那雙手才又重新抓緊筷子。
  「吃、高麗菜、吃、吃、吃。」
  
  好不容易,又願意講話了。
  真的是好不容易。
  
  「對,陽、吃、高麗菜。」
  
  看見今天的狀況,老師滿意地說:「今天的狀況不錯呢。陽昨晚跟你一起吃飯嗎?」
  「嗯,我帶著他一起吃。」吃了快一個小時還被潑了一身菜汁、飯粒。
  「曜瀚以後可以當衛陽的專屬治療師了喔!」老師笑得非常開心地說,少年只是牽了下嘴角,看著專心在水槽裡洗碗的人,陽光打在他身上,將他手中的泡沫照得閃閃發亮。
  那凝神仔細觀看泡沫消失在手中的人,專注地好像全世界只要有泡沫就夠了。
  「陽,洗碗。」從身後輕輕貼住少年,帶動對方的雙手將碗筷沖洗乾淨。
  「開水龍頭把泡沫沖掉,沖掉之後要把碗和筷子擦乾淨,擦乾淨以後再把碗放進袋子裡。」一個動作、一個動作,手把手身貼身地確實做完,每天每天都如此重覆著。
  
   *
  
  「不行、不行、不行。不可以、不對,不是、不是。」還沒到教室就聽見某人尖細而冷淡的聲音。
  「陽,吃飯了。」拉開門的同時,少年馬上開口說道。
  「不對,不行、不可以、不行、不行。不是、不是,不是——」用力扭動身體想掙脫老師懷裡。
  「陽,吃飯了。」從另一位老師懷裡接過碗,少年接手處理對方的情緒。
  「不是、不是,不行──不可以,不行、不行。不對,不對。不是。」
  「是,陽,吃飯了。」少年從後方擁住那有點瘦又單薄的身軀,雙腿略微施力箝住對方的行動,將隨意揮舞的雙手壓在脇下,靠在他耳邊說:「陽,吃飯了。先喝湯。」
  被箝制住的人靜了一下後,張嘴將湯匙上中微涼的小白菜湯喝掉,微微扭動想掙開束縛,少年從善如流,鬆手放對方自由,看著人靜靜地將整碗湯喝掉。
  老師拉了張椅子讓他坐下。
  看著對方垂著眼睛將碗底的小白菜吃光,將手伸向他。
  「要吃飯……」剩下的話語像是突然被抽離般,突兀地中斷了。
  那白皙的手貼靠在他頰邊,拉扯捲繞著他的髮絲,將他耳鬢邊的頭髮捏在指尖細細搓揉。
  
  「衛陽,這樣不可以——」
  「老師沒關係。沒關係,他高興就好。」
  
  只要他高興就好。
  感受到耳鬢邊的力道,嘴角克制不住地彎起,在笑什麼他也不懂得,只是覺得、很想笑就笑了。
  
  
  ─完─
  
   *
  
  總覺得我想發神經的時候就想把他們兩個找出來(傻笑)
  總覺得描寫的很隱匿XD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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